马皇后没看他,低着头盯着桌面。
“先生。”
她再次叫了林远。
“这名册,接下来怎么用?”
林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摞纸整理了一下。
“娘娘,这名册多印几份。给那些产婆好好看看。”
马皇后抬头。
“产婆接生,经手的人多,但她们通常只在自己那一片转。张家村的产婆,知道张家村死过谁。可她不知道隔壁李家庄也死了人,更不知道十里外的王家铺子去年一口气没了三个。”
林远把总表摊开。
“把名册按地域整理,每个产婆拿到的是她活动范围内所有的死亡记录。让她自己看,看完了再告诉她,这里头有多少个,是她亲手接生的。”
马皇后的呼吸重了一拍。
“产婆见惯了生死不假。可当这些名字摆在一起,她会发现一件事,死掉的那些,几乎全是年纪最小的。”
“至于普通百姓的话。”林远竖起第二根手指,“就不能直接让他们看了,要换个方式了。”
“为何?”朱标插话。
“名册直接拿给百姓看的话,太冰冷了,他们看不下去的。看不下去就认识不到情况到底有多严重。”林远摇头,“得让产婆去讲。”
“让产婆讲?”
“对。产婆是什么人?她在村子里接生,谁家媳妇怀了孕,第一个找的就是她。婆子们信她,媳妇们也信她。她说一句这孩子太小不该生,比太医院的册子管用一百倍。”
林远把话收回来,看着马皇后。
“不过这事急不得。得先把产婆这头弄明白了,她们自己信了,才能往外头传。所以臣之前说想见应天府的产婆,就是这个意思。”
马皇后点了点头,手指松开了桌沿。
“产婆的事,我来安排。应天府登记在册的有两百多人,集中起来不难。”
“不用全集中。”林远摆手,“先挑十几个,名声大的、接生多的、在各自片区说话有分量的。先跟这些人谈,让她们当种子。”
马皇后沉默了片刻,把那摞名册拢起来,叠整齐,压在镇纸下头。
“行三天之内,我把人给你凑齐。”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