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的时候,马皇后正看着那摞纸。
她没翻。
不用翻了。戴思恭递上来之前,她已经看过一遍。
“先生。”
马皇后的声音稳着,但尾音往下坠了一截。
“我看了一上午。”
林远没接话。
“九百六十三个。”马皇后的手搁在桌沿上,指节发白。“这还只是应天府。还只是一年。”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大明十三省,有多少个府?每个府一年死多少?我不敢算。”
戴思恭站在下头,低着头不吭声。
朱标从角落里开口了。
“戴太医,那九百六十三人里头,二十岁以下的占多少?”
戴思恭抬起头,嘴唇抖了一下。
“回殿下……臣统计过了。九百六十三人中,年十八以下者,六百零九人。”
殿里安静了好几息。
六百零九。
三分之二。
死掉的产妇里,三分之二不到十八岁。
“这还不算那些活下来但落了病根的。”戴思恭的声音发涩,“臣行医四十年,接诊过的产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年纪越小,骨盆没长开,胎儿下不来,强行催产……臣见过太多了。”
他顿了顿,像是咽了什么东西下去。
“可臣从前只觉得,这是天命。生死有命,当大夫的能救则救,救不了的……臣只当是个数。”
戴思恭的手从袖中伸出来,指了指桌上那摞纸。
“直到把名字一个一个写出来。刘氏,十五岁。赵张氏,十六岁。王李氏,十七岁。臣写到第三百个的时候,手就开始抖了。”
“写到第五百个的时候,臣把笔搁下了。出去站了半个时辰,才回来继续写。”
马皇后没看他,低着头盯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