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开始算了——如果明天经世科开考,他需要学什么,准备什么,才能在那场皇子竞争中拿到最大的筹码。
朱橚是唯一一个露出兴奋表情的。他抱着《黄帝内经》,嘴巴张得老大,差点蹦出一句“先生,医术算不算经世科”,硬生生咽了回去。
殿外传来遥远的声响。
是朱元璋的声音,从奉天殿的方向隐隐传来。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能听出语气——平稳,和煦,甚至带着一丝嘉许。
跪谏的文官们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反应。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脚步声杂乱地响起来,由密到疏,由近到远。
文官们散了。
但不是心满意足地散。是带着满腹疑虑地散。
林远能想象到他们此刻的状态——胡惟庸走在最前面,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眉心拧着一道解不开的褶子。六部尚书跟在后面,互相交换眼神,谁也不敢先开口。
他们来的时候是一块铁板。
回去的路上,铁板已经出现了裂纹。
林远收回目光,把那份《开科策》重新塞进《大明新税法》下面。
然后他拿起黑板擦,把今晚写的所有内容一点一点擦干净。
粉笔灰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微型的雪。
殿内没有人说话。皇子们各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各怀心事。
林远擦完最后一个字,放下黑板擦。
他站在干干净净的黑板前,背对着所有人,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拿起一根新粉笔。
在黑板正中央,写下了明天早朝的第一句话。
八个字。
天下英雄,入吾彀中。
粉笔搁下。
他没有回头。
“都回去睡觉。明天卯时,准时到。”
声音不大,但殿内五个皇子没有一个人磨蹭。
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门帘被掀开又落下的声音,一个接一个。
最后走的是朱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