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
殿内的温度好像降了两度。
“士=皮”。
“皮的作用是什么?好看。遮羞。让人体面。被蚊子咬了替骨肉挡一挡。”林远放下教鞭,“一个人没了皮,难看,但死不了。没了骨头呢?没了肉呢?没了血呢?”
他把四个等式并排列在一起。
农=骨。工=肉。商=血。士=皮。
“大明现在的国策叫什么?”
林远自己答了。
“养皮保骨,剔肉放血。”
八个字砸下来,殿内没人出声。
“读书人不纳粮、不服徭役、考中功名就能免一族的税。朝廷花天大的成本养了一身光鲜的皮。”林远的声音平下来了,平到没有起伏。
“工匠是贱籍。世世代代困死在匠户里,待遇比牲口高不了多少。大明把自己的肌肉一块一块往下割。”
“商人更惨。动不动抄家,动不动重税,逼得大商人全部挂靠在士人名下,用读书人的牌子做买卖。利润的大头被士人抽走,商人变成了给读书人打工的伙计。大明亲手捏死了自己的血管。”
他转向朱元璋站着的方向。
老皇帝没靠柱子了。他站直了,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在火烛的光影下忽明忽暗,看不太真切。
但林远注意到一个细节——朱元璋的下颌在咬合,太阳穴的肌肉在跳动。
这是在磨牙。
林远知道自己踩中了朱元璋的痛点。
洪武朝查过多少贪官?杀过多少人?最著名的空印案,杀了几百颗人头,把地方官吓得屁滚尿流。但杀完之后呢?新上任的官员用不了三年,又开始兼并土地、偷逃税赋。
不是人坏。是制度在鼓励人变坏。
你让读书人做官,做了官就免税,免了税就买地,买了地就兼并——这条路走到头,就是前面那张曲线图上的“死线”。
朱标慢慢坐了回去。
他没有再反驳。
不是被说服了。是被那具人体图上的逻辑关系堵住了嘴。他能感觉到林远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问题,但他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因为林远不跟他谈仁义,只跟他谈数据。
仁义是可以辩论的。
数据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