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只虾放进姜芽碗里,用湿毛巾慢慢擦着手指。
然后他才抬头,看向鹿明月。
那一瞬间,鹿明月觉得自己像被儿子亲手推到了堂前。
顾承野的眼神很静,静得让她害怕,他说:“妈,说话!”
像是一道指令直直戳进鹿明月的心脏。
鹿明月的嘴唇哆嗦着。
她像被人当众剥去了所有体面,连背都塌了下来。她看着顾承野,又看看四周那些探究的、嘲弄的、怜悯的目光,忽然觉得很冷。
而蒋可怡那番话像把钝刀子,一寸寸剜开了这场团圆饭的热闹皮囊。
礼堂里先是一静。
紧接着,像被风卷过的湖面,所有目光“哗”地全扎在了鹿明月身上。
鹿明月僵在席上,脸上血色尽褪,像被人当众剥下一层皮。
不过片刻,那目光又像被谁统一指挥过,齐刷刷地落到姜芽脸上。
有探究,有怜悯,更有看戏的。
私语声从四面漫上来,压都压不住。
“原来顾家根本就没打算让姜家闺女进门啊。”
“不是说都领证了吗?合着是鹿明月在背后拆儿子台呢。”
“蒋家这丫头也是狠,这一跪,把遮羞布全拽下来了。”
季雨姝爱女心切,早气白了脸。
她没看任何人,只伸手拉起姜芽,低声道:“跟我走。”
姜芽没有抗拒,她的手指冰凉,像在冷水中浸过。
季雨姝刚迈出一步,鹿明月突然开了口。她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没错,我确实讨厌姜芽。但……”
季雨姝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缓缓回过头来,眼里怒意像被浇了油,一点点腾起来。
季雨姝刚要说话,顾承野抢了先:“妈,你够了!”他低吼着打断鹿明月,一手扯开挡在身前的蒋可怡,就要去拉姜芽。
蒋可怡被推得往旁边一歪,没站稳,连退了几步。她的额头磕在大理石桌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红印立刻浮了出来。
她背对着众人,似是不经意地朝姜芽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瞬。
那一瞬里,她眼里哪还有半点哭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