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句话,奇武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没有动,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沉了一下。
他见得太多了。
野巫师来投靠的,一年里怎么也有几个。
有人想借势,有人想避仇,有人纯粹是活不下去了。
绝大部分人在开口时都会先吹嘘自己有多少本事,再谈条件,最后才遮遮掩掩地说一句想找个靠山。
伊森只说了六个字。
野巫师,太苦了。
“我不喜欢弯来绕去。”
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提醒。
他坐在这个位子上,每天要见的人、要听的请示没完没了,最烦的就是那些把话揉碎了再吐出来的家伙。
他倒想听听,这个野巫师接下来能说出什么花来。
伊森点了点头,像早料到对方会这么说。
“我想和学院签订契约,卖身八百年。”他稍作停顿,“期间我希望能够随时进入学院藏书阁以及相应资源。”
“现在和学院签订契约投靠的野巫师,最多签两百年,你开口就八百年?”奇武慢慢坐直了身体,两只小臂从桌沿挪开,整个人朝椅背靠过去。他的下巴压得很低,眼神不再是那种打量货物的审视,而是某种近乎探究的锐利。
“你知不知道八百年对一级巫师意味着什么?”他问。
“知道。”伊森说,“所以我才要藏书阁。”
奇武没再问。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停住,又敲了一下。
他修行了一千七百多年,见过的人情世态堆起来能把这座大殿塞满。
野巫师卖身投靠,在巫师世界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签短约的,多半是待价而沽,等风声过去就另寻别处。
签长约的,往往带着别的打算,要么是想借地修炼,要么是躲债避祸。
可一开口就卖八百年的,他头一回见。
一级巫师的寿命不算短,但也没有长到能随随便便丢出去八百年。
这个叫息壤的年轻人,拿自己当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