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正看着一组关於陕北剪纸的照片,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日语,那讨人厌的腔调,听得让他心烦。
特麽的,怎麽还有小日子来看展。
他转头一看,是个四十来岁、穿着深蓝色夹克的男人,正指着一组大雁塔的照片,跟旁边一个小姑娘用日语快速说着什麽,表情有点激动。
小姑娘才二十来岁,看着像翻译。
她用日语回复男人:「田中先生,这样评价不太合适————」
赵秘书见郝运目光挪了过去,侧耳听了一会儿,低声说:「郝总,那个东瀛人好像在批评这组照片。」
郝运眯了眯眼。
他走过去,假装看照片,实际上在听那东瀛人说啥。
赵秘书懂日语,在旁边轻声翻译:「他说这组大雁塔照片————拍摄手法不对,大雁塔风格和他们的法隆寺很像,应该用更日式的拍法。说摄影师技术不差,但对东亚文化理解不够深————」
郝运听得眉头皱起来了。
这组照片他刚才看过,拍的是大雁塔的七层塔身,用了傍晚的暖光,把建筑的轮廓和色彩拍得挺饱满。
构图也稳,没什麽毛病。
这时候,那个叫田中的东瀛人又说了一串。
赵秘书翻译:「他说————日式拍摄应该用冷色调,强调建筑的线条和结构,而不是色彩。要拍出侘寂」感,画面要乾净,留白要多。现在的照片太满」了,不够含蓄————」
郝运听到这儿,直接绷不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东瀛人,开口就是一句:「你个小日子,在我们国博,说我们摄影师拍的大雁塔不行?」
声音不大,但语气挺冲。
翻译小姑娘吓了一跳,擡头看郝运。
田中也被这突然插话搞懵了,他听不懂中文,但看郝运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麽好话。
他皱了皱眉,用日语问翻译:「他说什麽?」
小姑娘有点犹豫。
郝运直接对她说:「你给他翻译就说,我们大雁塔是唐代的佛教建筑,见证过丝路梵音、千年风雨。它讲究的是庄重古朴、沉静浑厚。暖色调怎麽了?砖石灰瓦,就用暖色调才能显出历史的温度!小日子那套冷色调、留白、侘寂————小家子气,放在我们大雁塔上,能压住这一千多年的分量吗?」
他一口气说完,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楚。
翻译小姑娘眼睛亮了。
她转头对田中,用日语把郝运的话原原本本翻译过去,语气还挺硬气。
田中听完,脸色变了变。
他上下打量郝运,用日语问:「你是摄影师?」
翻译小姑娘转述。
郝运:「不算,但比你懂点儿。」
田中皱了皱眉,开始用日语讲他的理论,什麽「东方美学共通性」「建筑摄影的本质是结构而非色彩」「侘寂美学的高级感」——。
小姑娘在旁边实时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