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濂抓住他的手,手指枯瘦,骨节分明,力气却大得出奇。
“程大人,”宋濂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老夫在朝中三十年,三次告老,三次被驳回。老夫以为,这辈子要死在任上了。”
“没想到……没想到……”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程壑川蹲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拍了拍老头的手背,轻声说:“宋先生,您可以回家了。”
宋濂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他抹了把脸,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乾清宫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程壑川,深深地鞠了一躬。
程壑川赶紧扶住他:“宋先生,您这是做什么?”
“这一躬,你当得起。”宋濂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老夫这辈子,欠你一条命。”
程壑川心里一酸,差点没忍住。
“宋先生,”他说,“您回去之后,好好养身体,别再操心朝堂上的事了。有空的话,写写书,教教学生。您的学问,不能断了传承。”
宋濂点了点头,抹了把脸,笑了。
“程大人,老夫走了之后,你一个人在朝中,要小心。”
“下官知道。”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你心里要有杆秤。”
“下官明白。”
“还有,”宋濂压低声音,“那个徐达的闺女,不简单。你要是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
程壑川的脸一下子红了:“宋先生,您说什么呢!”
宋濂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了修史馆。
程壑川站在院子里,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转过身,走出了修史馆的大门。
锦衣卫的影子还在不远处,但今天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碍眼了。
三天后,宋濂离开京城。
程壑川去城门口送他。
老头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像是年轻了十岁。
一辆牛车,两个箱子,一个老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