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壑川心里一凛,这就是徐达。
打了一辈子仗,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末学后进程壑川,见过魏国公。”程壑川躬身行礼。
“行了行了,”徐达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得像在战场上发号施令,“在我这儿别来这套虚的。坐。”
程壑川坐下,把两坛黄酒放在桌上。
徐达看了一眼,哈哈大笑:“你小子懂行!这城南老店的黄酒,我喝了二十年了。”
他拍开泥封,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程壑川倒了一碗。
“来,先喝一碗。”
程壑川端起碗,一口气闷了。
酒很烈,辣得他眼眶发酸。
“好!”徐达也闷了一碗,抹了抹嘴,“爽快。那些个文人,喝酒还要小口抿,跟娘们似的,我看着就烦。”
程壑川放下碗,等着徐达开口。
他知道,徐达请他来,不会只是为了喝酒。
果然,徐达放下碗,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前两天朝堂上的事,我听说了。”
程壑川没接话。
“你在陛下面前说,杀光胡惟庸的人,三年之后无官可用。”徐达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这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教你的?”
“自己想的。”程壑川说。
徐达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信你。”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我在朝中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人。有的能打仗,有的能写文章,有的只会拍马屁。但你这种,我还是头一回见。”
“哪种?”程壑川问。
“敢在陛下面前说真话,还活着走出来的。”
程壑川苦笑:“魏国公谬赞了。活着走出来不假,但三个月后能不能活着,还不一定。”
“所以你才要修好《元史》。”徐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