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壑川猛地转身。
朱元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换了朝服,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头上没戴冠,花白的头发随意挽了个髻。
没有前呼后拥的太监侍卫,就只有他一个人。
但就是这一个人,比这满屋子的刑具加起来都可怕。
“坐,”朱元璋指了指铁架对面的那把椅子,“朕让你坐。”
程壑川机械地坐下,椅子冰凉,硌得骨头疼。
朱元璋坐在了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粗木桌子。
桌面上放着几份文书,还有一盏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
昏暗的灯光打在朱元璋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沟壑分明。
五十四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七十岁。
眼皮浮肿,眼袋很深,显然长期睡眠不好。
也是,杀那么多人,能睡得好才怪。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朱元璋问。
“知道,”程壑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诏狱。”
“怕不怕?”
“怕。”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怕就对了,”朱元璋靠在椅背上,“不怕的人,都死得快。”
“朕问你,”朱元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书,“你在朝堂上说,杀光胡惟庸的人,三年之后无官可用。这话是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臣,”程壑川说,“是臣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朱元璋嗤笑一声,“你一个七品御史,想得到这些?李善长都不敢跟朕说这种话,你敢?”
程壑川知道朱元璋在给他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