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身子骨,干不了这个。”工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平淡淡地说道,“这三天我看得清楚。你是真卖力气。”
“但我跟你说句实话……”
工头抬起手,往那一垛砖上指了指。
“你这力气,不是干这个的料。”
陈文华以为自己听岔了。
“工头,我能干,你再给我点时间。我能搬完一万块。”
工头没接话。
他往厂门外努了努嘴。
那几个收了工的老人,正三两往城里去。
有人扛着褂子,有人甩着膀子,脚下又快又稳。
走在头里那个,扯着嗓子招呼后头:“老张,今儿晚上还去不去,二两烧酒,一碟花生米。”
“去!”
笑声混着脚步声,远了。
“你看见没。”工头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灰,“人家搬一天砖,收了工还能再去喝两盅。你呢?”
陈文华没吭声。
“你搬完连腰都直不起来。”工头瞄了他一眼,“我蹲这窑场二十年,什么人能干、什么人不能干,我一眼就瞧得出。”
“再干下去,不是我赶你走。”工头说,“是你自己把自己干趴下。趴下了,谁管?到时候这医药费……你出,还是我出?”
陈文华低着头。
“你现在走,”工头往地上啐了一口,“还省得我担这个责。”
这话堵得严实。
陈文华张了张嘴,没找着话往回顶。
陈文华默不作声。
工头瞧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他从腰里那个布兜里摸出几张毛票,数了数,又添了一张进去,一并塞到陈文华手里。
“这是你今天的工钱。”工头说,“我再贴补你一块。”
陈文华低头看那把皱巴巴的毛票。
“拿着,去买点药。手上那泡,腰上那块,都得治。别落下病根。”
陈文华捏着钱,喉咙动了动。
“另找地方吧。”工头摆手,“你干活慢,这我也就不说了。我是真怕你哪天扛着,一头栽窑口跟前。那时候,我们担不起这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