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华一个人立在砖垛边上。
那袋红富士还摆在灰砖上头。他走过去,弯腰把袋子拎起来。
他没把它扔了。
把那袋苹果塞进帆布包里,拉链一拉。转身,重新走到砖垛前。
蹲下。抱起一摞坯。
这一回,脚步比刚才快了许多。
往车上码的时候,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数落自己。
不是少爷了。
也没有铁饭碗了。
连眼前这堆砖都搬不完,还能干什么。
每往前挪一步,就在心里骂自己一句。
砖坯压得肩膀生疼,那块淤青叫硬棱一蹭,钻心。
他不管,骂一句,抱一摞,骂一句,推一趟。
骂到后来,腿不抖了,手也不抖了。
是麻木了。
整条胳膊到了肩膀,整条腿到了膝盖,全沉成了一截没知觉的木头。木头不会抖。
天一点一点黑透。
陈文华把最后一摞砖码上垛子。
他直起腰,扶着那堆红砖,站了好一会儿。
缓过一口气,他挪到压水井那头。一下一下压上来半桶水,端起来,兜头浇了下去。
凉水砸在脑袋上,顺着脖子往衣领里灌。
脑子里那团浆糊,被这一激,散开一点。
他抹了把脸,水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工头从厂里出来。
“你明天不用来了。”
陈文华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扭过头,盯着工头那张脸,想从那一脸的褶子里头,找出点开玩笑的意思来。
工头没看他。
“你那身子骨,干不了这个。”工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平淡淡地说道,“这三天我看得清楚。你是真卖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