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跪在窑场的土里,一个工头站在他头顶上,问他还干不干。
他得起来。
不起来,这一块二就没了。
明天就不用来了。
陈文华把撑在地上那只手攥实了,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撑。
他直起身。
血水从指缝里滴下来,砸在脚边那摊碎砖上。
他抬起头,看着工头。
点了点头。
“干。”
工头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陈文华弯腰,把地上那几块碎砖块一块一块捡起来,搁到一边。
然后扶着砖垛,重新抱起一摞坯。
……
下午六点。
工头站在厂门口那两根水泥柱子中间,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吹了一声长哨。
收工了。
那几个老工人撂下车,端起搪瓷缸子往嘴里灌水。
有人光着膀子蹲在地上歇,背上的汗珠子顺着茧子往下滚。
陈文华推着最后一车砖,往垛子那头挪。
车很沉。
比头一趟沉了不知多少倍。
其实砖还是那些砖,五十块,没多没少。
沉的是他这两条腿。
他一步一步往前蹭。车
到了垛子跟前,他停下。
把砖一块一块从车上搬下来,码齐。
最后一块砖码上去的时候,他直起腰。
两条腿钉在原地,再也挪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