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之后,街道办的人帮他重新填的档案。该写的都写了,一笔没漏。
盗窃罪,缓刑一年。
办事员把简历放下,看了他一眼。
“你这简历……有案底?”
排在他身后那个原本贴得很近的男人,脚下挪了挪,往后退了一步。
不止他一个。
陈文华站在窗口前,分明感到背后那一排排队的人,把视线扎到了他身上。
有人交头接耳。
有人探着脖子往这边瞧。
陈文华站在那儿,背上的白衬衫一下子被汗浸透了,贴在脊梁上。
他在看守所里待的时候,犯人之间论起从前的事,谁也不避讳,谁的底子都摆在台面上。
那地方没人拿这个看他。
可这是外头。
这是劳动局的窗口,是他要重新做人的头一道门槛。
二十年的城里少爷,物资站的库管员,逢年过节批条子的人……这些都没了。
如今他身上贴着的,是这两个字。
走到哪儿,都得先亮出这两个字。
办事员等着他答话。
陈文华开口。
“缓刑。”
“档案上写的是缓刑,不是实刑。”
办事员把简历合上,往窗口外头一推。
“缓刑也是刑。有案底的人,国营单位不接收。这是硬规定。”
陈文华的手停在半空。
“同志,你别站这儿了。”办事员揉了揉鼻梁,把眼镜往上推,“后头还排着人呢。你要找活儿,去砖瓦厂、煤场那些地方试。那边不看政审。”
陈文华没动。
“临时工呢?我可以从临时工做起。”
办事员摇头。
“国营单位,临时工也得看简历。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这个,盗窃公物,性质特殊。”
“公家单位最忌讳这个。”办事员把笔搁下,“谁愿意用一个偷过公家东西的人?万一再出点啥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