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夜幕降临时,卡车停在了国道旁。
一家车马店亮着。
推开门帘。
依旧是大通铺,连床被子都泛着包浆的油光。
两块钱一位。
包住一宿,外加明天清早一海碗的粗粮粥。
第二天傍晚。
烂泥路两旁,开始突兀地立起一块块铁皮指示牌。那些俄文字母,在卡车大灯的照射下接连闪过,无声地宣告着他们已经一脚踏进了中苏边境的灰色地带。
第三天中午。
口岸城市轮廓,终于在出现在眼前。
卡车轰鸣着拐进城西的一个大型货场。
四周横七竖八停着几十辆车,有国产解放牌,也有苏联卡玛斯。
几个苏联司机正蹲在车轱辘底下,肆无忌惮地大声调笑。
赵老四拔下车钥匙,紧绷了三天的肩膀垮了下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正色道。
“到地界了,今天全歇,明儿一早开市。”
他手指冲着远处的苏联人重重地点了两下。
“你想去哪儿转悠随便你,但有一条给老子记死,别自己一个人往老毛子堆里瞎扎!那帮生荒子脾气爆得很,认钱不认人!”
张韬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双腿刚沾地,酸麻感便往上窜。
他扭着脖子活动开筋骨,视线越过卡车,精准地落在了货场边缘那一排连绵的简易贸易棚子上。
他大步朝那边走去。
所谓的招牌,简陋得令人发指。
几根粗木棍撑起防雨布,有的刷着中俄双语,有的干脆连字都懒得写,用麻绳拴着两个军用水壶、半打花布,权当是活招牌了。
毛子的摊位前,成堆的呢子大衣、牛肉罐头,还有苏烟和伏特加,像不要钱似的随意堆放。
张韬双手插兜,看似漫不经心地沿着棚子外围溜达了一圈,心脏加快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