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他站起来了。
不但站了起来,还将双手从袖中抽出,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又缓缓收拢。
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沈行之也在打量他。
两个站在剑道巅峰的人。
隔着望潮阁第九层那扇敞开的东窗。
隔着二十年的各自沉浮,第一次真正面对面地站着。
海风穿堂而过,将矮几上那包还没吃完的酱牛肉吹得油纸簌簌作响。
吕北生的目光从沈行之的脸上一寸一寸地往下移。
掠过那件裁剪考究的青衫,掠过腰间那枚温润的白玉环。
最后停在他那空空荡荡的双手上。
“既然沈剑仙爱惜这把剑,不如晚辈赠与您?”
沈行之低头看了一眼矮几上那只封着三道符箓的剑匣,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这把剑配上你绰绰有余。”
他抬起眼,目光与吕北生正面相撞。
“只不过,还配不上我沈行之。”
此言一出,望潮阁第九层的空气骤然凝滞。
海风依旧从东窗灌进来。
但吹到两人身前三尺处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流。
阁顶那盏幽蓝的剑灯剧烈地跳了跳。
灯焰猛然向内收缩,又骤然膨胀,炸开一圈细密的灯花。
剑灯点了二十年,从未有过这般异动。
吕北生眯起了眼睛。
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他初入陆地神仙境,意气风发,曾想过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沈行之打一场。
不为名利,不为天下第一的虚名,就为了看看自己的剑,到底能走多远。
可那一卷明黄圣旨和碎裂一地的“长庚”将他的脚步钉死在了这座望潮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