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兄。”
陆沉舟终于搁下笔,抬起那双阅尽沧桑的眼。
烛火在他浑浊的瞳孔里跳动,却照不出任何慌乱。
他端起案头那盏早已凉透的茶,呷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
“青崖书院自先祖创院至今,已历一百三十七年。
这一百三十七年间,龙椅上换了五位皇帝,朝堂上换了不知多少任宰相,江湖上起落了不知多少个门派。”
他将茶盏搁下,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
“可书院还是书院,学生还是学生,书还是那些书。”
程老夫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陆沉舟抬手止住。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你在朝中的那些门生故旧,你怕他们站错了队,怕他们受牵连。
可程兄,你教了他们几十年,教的是什么?”
程老夫子一愣。
“是四书五经,是圣贤道理,是如何做人,如何为官。
你教了他们这些,他们若是还不知该如何在朝堂上立足,那是他们学艺不精,怨不得老师。”
陆沉舟的语气依旧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
“书院从来不站队。
不是不敢站,是不能站。
一旦书院站了队,往后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就不再是读书人,而是某党某派的私兵。
那书院还配叫书院吗?”
程老夫子沉默了。
这番话他不是没听陆沉舟说过,可今日听来,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他比谁都清楚这位老友的脾气。
平日里温吞如水,可一旦涉及书院的原则,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可是院长……”
“没有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