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没有停下,手指向下移了一截,点在了一块跟黄豆差不多大的碎角上。
“这块写着‘九克’和‘制’字的纸角,是方子里制半夏的用量,应该摆在这一行的最后面。”
修复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恒温风机在转动。
陶振华扶着老花镜,眯着眼直勾勾的盯着林易,脸色严肃。
“荒唐!”
老专家声音冷硬。
“小林大夫,老头子我修了四十年的古籍字画,经手的宋元孤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残卷修复,讲究的是纤维显微对勘、墨色比对、断口撕裂痕闭合,差之毫厘,毁的就是国宝!”
“这几片纸碎散落在盒子的天南海北,纸质老化程度各异,肉眼根本分不清层次。”
“你连放大镜都没拿,连纸张背面帘纹都没看,就这么隔空扫了一眼,凭什么敢一口咬定它们属于这一行?”
“凭什么敢定药名和位置?!”
文物修复界最忌讳浮躁与信口开河。
在陶振华看来,这个被李博文带过来的年轻后生,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
简直是在把严肃的国宝抢救当成儿戏!
金谦虽然没发火,但眉头同样皱得极深。
他转头看向李博文,目光里带着询问与不赞同。
面对省内顶级专家的当面质疑,李博文双手插兜,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金老,陶老,莫要着急。”
我这小师弟别的不敢说,但在经典方药的规矩上,有点本事。”
“他既然指了,二位不妨按他说的,上显微镜对一下断口帘纹,咱们翻开事实看怎么说?”
林易神色沉静,眼神毫无波澜。
他迎着陶振华严厉的目光,微微欠身,从容开口。
“陶老,您懂的是纸,晚辈认的是方。”
“字迹墨色会淡,桑皮纸张会烂,但中医经方传承千年的骨架不会散。”
“这是四君子汤加上二陈汤,也就是六君子汤的化裁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