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怒斥,响彻静谧的后堂,震得在场韩军判,王通判等人皆是心头一颤。
跟随王诗中这么久,众人从未见过这位封疆大吏失态至此。
“本抚早前便递急函警示,又请动天子下旨严敕,命其甄别降人,收紧守备,谨防诈降内应!”
王诗中怒目圆睁,余光不断瞥向案头令箭。
“圣旨高悬,君命在前,他刘斌阳奉阴违,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纵容奸细盘踞寨中,藏兵不发,坐视士卒血战损耗,该杀,该杀!!!”
王、韩二人相信,这会刘斌若是在此,巡抚相公搞不好会不顾罢职谪贬的后果,也要拿他人头来正军法。
韩军判面色凝重,拱手道。
“相公,刘斌自恃三代戍边,部族根深,素来轻视陕北幕府,蔑视朝堂,他此番按兵不动,实乃是刚愎自用,恃险骄狂,下官以为此人断不能再留。”
“他刘斌到底想干什么?!”王通判忍不住愤然出声。
“一旦金明寨失守,党项铁骑长驱直入,横山防线就此崩塌,我延州无险可守,百姓流离,边军溃败,此战残局,我等如何收拾?如何向天子交代?”
满堂幕僚官吏尽皆沉默,人人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焦灼难安。
他们其实大概看懂了刘斌的心思。
这位蕃将出身的边镇悍将,烦透了朝堂猜忌,文臣掣肘,进退受限的憋屈处境。
他不想守成自保,安稳戍边,他要的是一场碾压性的大胜,一场足以震彻朝堂,震慑河西的旷世战功,以此巩固自身权位,堵住悠悠众口,让朝廷再也不敢轻视。
甚至想借此功勋,学府州折家,画地为藩,做那听调不听宣的地头王。
可个人功名利禄,岂能凌驾于军国大政之上?
王诗中强行压下心头怒火,深吸一口气,迅速回归冷静。
他深知此刻暴怒无用,战局危急,唯有调兵驰援,补救危局,才是唯一破局之法。
“六百里加急,传檄各路援军!”王诗中快步走到舆图之前,指尖重重点在金明寨周边要道,语速极快。
“传鄜州总兵李怀安,率本部一万五千镇军,星夜驰援金明,传庆州副将张承业,领五千步骑即刻开拔,传环州巡检司,抽调五千精锐轻兵,火速奔赴横山隘口!”
“三路兵马,总计两万五千余人,不分昼夜,全速疾驰,务必赶在党项主力破寨之前,进驻金明,稳固防线!”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追加一道军令。
“再传密令给各路领兵将领,此战以护寨为第一要务,诸军协同,互相策应,严禁私自发兵,严禁争功冒进,各自为战,违令者,战后一律按军**处!”
军令墨迹未干,即刻封缄,快马送出,一道道加急军驿冲破延州城门,向着周边三州火速传递。
可王诗中站在舆图前,心底满是无力。
他太懂大梁边军的弊病,以及这些边镇将领的心思。
承平日久,边将多好大喜功,闻战则喜,人人都想借着西北开战之机,搏一场军功晋升,仕途跃迁。
所谓严禁争功冒进的军令,在没有文臣监军的情况下,以及唾手可得的战功面前,多半会被诸将抛之脑后。
更致命的是,各路援军远近不同,战力不同,统属不同,无统一主帅节制,各自为阵,人心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