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们留粮。那老子的兄弟吃什么?我们是去杀胡人的!”
“没有我们在前面拼命,你们这些人连命都保不住,还守着几袋粮做什么?”
里正挣扎着爬起来。
“可大人把粮全拿走,我们一样活不了啊。”
“老子管不到,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军候指了指粮车。“全部装车。谁敢私藏,按通敌论处!”
几名士卒立刻冲进村中。一户人家刚把两袋种粮藏进地窖,很快便被搜了出来。
妇人抱着粮袋不肯撒手,被人一巴掌打倒在地。
旁边十来岁的孩子冲上去咬住军士的胳膊,又被一脚踢出去几步。
一名年轻士卒站在旁边,握着刀,有些看不下去。
“军候。这真是种粮。拿走以后,明年……”
军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饿死?”
年轻士卒沉默了。他们本来也是农户家的儿子。可现在不拿走这些粮,今晚挨饿的便是自己。
最终,他还是弯下腰,将粮袋搬上了车。半个时辰以后,车队重新上路。
村口只剩下一地被踩烂的粟米,还有几名哭得没有声音的妇人。
里正坐在地上,望着逐渐远去的旗帜,忽然问了一句:“他们不是来保护咱们的吗?”
官军离开的第二日,几十名胡骑又到了。粮食牲畜已经被拿光。胡骑便开始抓人充粮。
一名汉子拿着锄头挡在自家门前,连胡骑的马都没碰到,脑袋便滚到了路边。
剩下的人不敢再动。等胡骑走后,村里少了二十多个年轻女人和孩子。
第三日,又来了一批溃兵。也说只是借粮。可村里哪里还有粮?于是剩下的人便成了……
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到了这个时候,终于不再只是说说而已。
……
类似的事情,不只发生在一处。洛阳以东、河桥以南,数十座县城、几百处村庄,全都乱成了一团。
一部分胡骑脱离了大队。几百骑一股。几十骑一群。
沿着官道、河谷和乡间小路四处抢掠。与他们混在一起的,还有曾经跟随谢景温北伐、后来又投降胡人的雍军旧卒。
这些人熟悉大雍的道路。知道粮仓在哪里。
知道一般地方上的地主大户都有粮。有些人还知道怎么骗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