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塔贞女所拥有的特权常人几乎难以想象。
她们外出的时候,路上若是遇到死刑犯,这个犯人立即就可以被赦免。
她们可以上法庭作证,而且人们会认为维斯塔贞女不会说谎。
像是拥有财产权,人身权,婚姻自主权这些都不值一提了——在共和国制后期,一位贞女曾经在她兄长举行非法凯旋式时——这里的非法指的是这个凯旋式没有经过元老院和公民大会的同意便举行了,当保民官上前拦阻的时候,这位贞女便跳上了她兄弟的马车,与他站在一起——而伸手去拉拽推搡贞女,乃是无可宽赦的亵渎行为,想要阻挠这场凯旋式的人不得不纷纷罢手,她一直护持着她的兄长来到了朱庇特神庙,举行了献祭仪式方才罢休。
最近的——当凯撒遭到苏拉的迫害,几乎要被宣布为全民公敌的时候,也是维斯塔贞女极力斡旋救援,才让凯撒得到了喘息之机。
她们得到了这么多,当然是要有所付出的,那就是长达三十年的守贞,以及时刻守护着维斯塔神殿中的圣火,维斯塔女神是没有神像的,她的形象就是这团火,而这团火甚至诞生在罗马立城之前。
罗马人每到一个地方,首先做的就是点燃圣火,祈求这位女神的庇佑。而在罗马的这点圣火是所有圣火的源头,贞女们要每时每刻地看着火盆,敲下灰烬,填补燃料,保证它一直熊熊燃烧。
如果它灭了,那么就意味着神明与国家之间的连接产生了断裂,罗马也会遭遇到灾祸。
这对于罗马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塌地陷般的大事,即便是皇帝觉得浑身骨头酸痛,也不得不马上从床榻上下来,穿戴整齐,匆匆忙忙地赶往维斯塔神殿,幸好维斯塔神殿距离奥古斯都宫不远。
当他赶到的时候,曙光女神欧若拉也只不过堪堪露出了玫瑰色的娇嫩面颊,阿波罗的金车尚未驶上天空,罗马正在苏醒中,只是还没有醒得太完全。
只是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是隐瞒不住的,越来越多的祭司、元老和官员赶来,他们守在神殿外,神情惊恐。
前来迎接大祭司长的当然就是维斯塔神殿的大贞女,她的额头还有着撞破后留下的血迹和淤青,其他贞女要为她包起来,她拒绝了,只有这样,才能够让皇帝相信她在整件事情中是无辜的。
她在皇帝的脚下跪下,在心中重新捋了一遍她所想要说的话,她相信她的情人应该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等到皇帝询问时,她便详详细细地将早已编造好的谎言和盘托出,她说,昨晚正是她与即将成为正式祭司的小贞女图西亚共同守护圣火,到了半夜,圣火火势略小,她便叫小贞女去偏殿取来新的燃料。
小贞女去了,却一直没有回来。她正担心的时候,却见圣火毫无预警地熄灭了。她一看便知道维斯塔女神在发怒,就马上跳起来,想要去找寻其他的人,结果她一出圆顶神殿,便看到小贞女正和一个年轻人亲密地搂抱在了一起。
她马上呵止了他们,没想到那个年轻人不但没有退缩,忏悔,反而冲过来打晕了她,她醒来的时候,小贞女和她的情人便已经逃走了,不见踪影。
“你看清那个年轻人的面孔吗?你认得他吗?说出他的名字!”
克劳狄乌斯凶狠地问道,大贞女在心中回想着盖乌斯交代的话,用唾液润了润嘴唇,以怯弱的声音说道:“事情发生的太快,那时候我又从明亮的殿堂中走到了黑暗的庭院里。一时间,我没有能够看清他的五官和发色,只知道他身材修长,非常年轻,但穿着成年人才能穿着的托加,是个罗马公民。”
“去找到他们!让守卫、士兵和禁卫军全都行动起来!找到小贞女图西亚,还有她的情人!”老迈的皇帝难得动了真怒:“我要把那个年轻人系在广场的木柱上,一遍又一遍地抽,抽死他!
而贞女图西亚则会被送往‘邪恶之野’!”
皇帝的一声令下,罗马城中所有人都行动起来了。
除了维斯塔神殿的守卫,士兵与禁卫军之外,还有祭司、贵族以及官员的奴隶和门客。
找到小贞女的过程并不复杂,甚至很快。因为她是在尼禄的房间里被发现的。
尼禄这几天都住在朱庇特神殿,他人或许可以潜入,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女,因此她被发现的房间并不能说是尼禄的卧房,只能说是他的办公室。
因为尼禄每天晚上都要回到奥古斯都宫与皇帝共进晚餐的关系,他一天可能要走四五个地方,奥古斯都宫,原先的马尔斯神殿——也就是现在的朱庇特“双牙”神殿,还有老师塞内加的宅邸,晚上还要回到朱庇特神殿中去休息。
他的母亲小阿格里皮娜怜惜自己的孩子,就在原先的马尔斯神殿与朱庇特神殿之间的位置,买下了一座小楼,这座小楼干净精致,树木扶疏,还有许多个房间。
最大的房间当然是属于尼禄的,而尼禄并不在这里过夜,只在这里与建筑设计师、工程的负责人,市政官,以及偶尔到访的塞内加,帕拉斯等人商讨某些问题,研究某个举措,决定某项支出。
偶尔的时候,他会在这里午休,但频率也不高。
“幸好您没有睡在那里。”色雷斯人欧迈尼斯庆幸地说道,尼禄却露出了一个有些烦恼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