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甬道往前走,拐过明伦堂的墙角,穿过那道掉了漆的月亮门,藏书楼外的凉亭就在眼前了。
亭子是六角的,石柱上的朱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胎。
亭外几株老柏,树荫把整个亭子罩得严严实实。
石凳被树荫浸得发凉,坐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凉意从石头里渗出来。
金大中在石凳上坐定,把衣袍下摆往膝盖上拢了拢。
笑着说道:
“先恭喜你,迪功郎。”
“这个消息传到我们高丽留学生那边时,好几个人都不信。”
“十四岁,八品散阶,在高丽是闻所未闻的事。”
他说话时语调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嘴角微微往上提着,继续道:
“你现在是府学里品级最高的人之一了,跟鲁教授平级。”
王砚明摇了摇头。
苦笑道:
“金兄,你就别跟着起哄了。”
“大梁的散阶说到底只是个荣衔,跟鲁教授那种实职官是两回事。”
金大中闻言,说大梁太大了,官制分得细,不像高丽,成均馆的儒生要是得了国王赏赐的一个散阶,那是要记入族谱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王砚明听出来了,他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觉得这个八品散阶很重要。
说完。
金大中从袖子里掏出那份第二期旬刊。
纸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边角折了好几道印子。
他把报纸在膝盖上摊平,手指点在周鹤亭那篇经义讲解上。
“这一期我反复看了好几遍。”
“尤其是周山长的经义讲解,在高丽成均馆也学四书五经,但注疏用的是高丽本,跟大梁的朱注有些地方不一样。”
“看了周山长的讲解才明白差异在哪里。”
说着,他把报纸重新折好,小心收进袖子里,然后抬起头,道:
“砚明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讨一份第二期的原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