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时候没想,说完了才觉得心跳得厉害,像胸口揣了一只被蒙在布袋里的鸟,扑棱扑棱地撞。
但,他不后悔。
砚明兄弟帮了他太多,在他心中的位置很重,是他最好的兄弟,他不能容许任何人这么说他……
……
随后。
两个人回到斋舍。
关上门,卢熙把书袋放好,坐在床沿上,脸色还有奇怪。
“宋监院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之前抢斋舍的时候眼皮都不抬,现在说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咱们得甲上之前怎么没见他这么好说话,这人还真是现实。”
朱平安没接话。
他蹲在床边,把书袋里的书一本一本拿出来,最底层是那本没有封面的五经手抄本。
他把它抽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封面上的灰。
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边角卷起来又被他一页一页压平,压了又卷,卷了又压。
封面是后来用厚纸自己糊的,上面没写字,只有一道被手指反复摩挲出来的光滑痕迹。
那是他每次翻开之前,拇指习惯性停留的位置。
这本《五经集解》残本,是陈氏手录的孤本。
他后来打听过了,市面上根本没有,书院藏书楼的目录里也没有。
上次他在打扫藏书楼的时候捡到的,现在已经倒背如流,以前许多不懂的经义问题,现在更是如茅塞顿开。
他翻开第一页,看见陈氏集解四个字,手指就开始抖。
捡到藏书这件事,他没告诉任何人,除了卢熙。
这段时间,两个人每天晚上等别人睡了,就把窗户用被褥堵上,点一盏小油灯,凑在一起看。
纸页太脆,翻的时候要屏住呼吸。
看到要紧的地方,朱平安就用笔抄下来,抄完了把原书放回褥子底下压着。
积累下来,已经抄了厚厚一摞。
朱平安小心翼翼的把手抄本放回褥子底下,压好,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