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纲盯着林川的背影,终于咬了咬牙。
走在后面,终究只是走在后面。
无论自己心里如何不服,无论掌握了多少权势,只要仍旧跟在林川身后,旁人便会下意识地将自己视作林川的附庸。
纪纲不想再这样了,于是咬咬牙猛地加快脚步。
他从林川身侧径直超过,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甚至连一句寻常的问候都没有留下。
林川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好像纪纲从身边走过,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对他而言,纪纲如今心里究竟藏着什么念头,其实并不难猜。
一个人若是既不肯安分,又没有足够的胆量彻底撕破脸,便常常会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寻找些许慰藉。
比如,走在前面。
比如,让别人看见自己。
再比如,哪怕只是短短一段宫道,也要证明自己不是永远跟在旁人身后。
这些小巧思林川见得多了,说到底是弱者在给自己打气罢了,强者岂会在乎?
这份平静反倒让纪纲心中生出几分异样,暗道义父不愧是义父,居然还沉得住气!
越过林川之后,纪纲径直登上午门城楼。
城楼高耸,宫阙连绵,站在此处俯瞰,整座皇城尽收眼底,往日里威严肃穆的宫墙,此刻在纪纲眼中竟也显得顺眼了几分。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望着宫道上林川渐行渐远的身影。
城楼上的风迎面吹来,掀动绯色飞鱼服的衣摆,纪纲长长吐了一口气,心底方才生出一丝快意。
痛快!
你林川权势滔天又如何?
方才这一程,我纪纲终究走到了你前面!
纪纲心中默念着这句话,越想越觉得舒畅。
说起来,也不过是短短一段宫道,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若是说给旁人听,只怕还要惹来一阵嘲笑。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竟为了走在一个人前面,便如此欢喜?
唯有纪纲清楚,自己在林川的阴影下活了这么多年,每逢行事便要先掂量义父的态度。
明明自己手握权柄,却总觉得头顶上还压着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