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带的火种一般是浸了油的麻绳,能用两次,第一次发信号,第二次点引火。
他摸回哨台后方,从那片被雪封住的羊肠小道边缘扒开一块石头,露出底下两指宽的缝隙。
这条小道是退路,但也是唯一能被东侧号手看见的角度。
林越把自己的旧甲扯下半片,挂在缝隙旁边的枯枝上。
从东侧看过来,就像一个人贴着崖壁在偷偷撤退。
风雪中看不清真假。
然后他退回哨台暗角,握住铁枪。
一炷香工夫,碎石坡上的脚步声停在了五十步外。
突厥人很谨慎,前锋已经踩到了林越埋碎石的区域,脚底打滑的动静传过来,但没有人摔倒。久经战阵的老兵,踩到松动碎石的第一反应是稳住重心,而非慌乱大叫。
但那个最前面的突厥兵停住了。
他低着头,盯着脚下枯树底下那只被雪覆了大半的粗瓷碗,碗边缘有一线反光,是冰面折射出的雪光。
老兵狐疑地弓腰查看,伸手去拨碗边的雪。
就在这一瞬间,林越动了。
他没有去踹那根朽柱。
他暴起冲下哨台,铁枪挺直前刺,借着夜色掩护和碎雪飞溅的遮掩,一枪捅穿了那个低头看碗的突厥兵咽喉。
枪尖抽出的同时,他整个人已贴地翻滚,落入枯树后面的浅坑里。
一声短促的闷响声。
碎了!
但人倒地的声音在夜里仍传了很远。
剩下十六个突厥人立刻变阵,呈扇形包抄而来,短弓弦声响起,三支箭钉进林越刚才藏身的枯树坑里。
其中一支擦着他左臂玄铁甲外侧滑过去,留下一道擦痕。
十六对一。
正面对上,他活不过两回合。
林越从坑里爬起来,奔回哨台,然后在所有人视线中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他爬上那根朽柱支撑的顶棚,站在冻土棚顶最高处,朝东侧山脊的方向高举铁枪,枪尖上挑着那半片旧甲,像一面招展的小旗。
东侧号手果然上当了。
那支号角响起来,短促的"撤退"信号,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