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嘴里的包子顿时都不香了,“您老就不能让我高兴一会儿?”
“能。”老河工慢悠悠喝了口粥,“高兴完去南弯口看看,昨晚刚开的地方还得盯。”
陈七:“……”
他决定以后但凡想高兴,最好离这位老河工三丈远。
谢昭接过水报重新看了一遍。东堤在退,旧河沿线也开始缓慢落水。最危险的那一波,确实过去了。
接下来无非是清路、安置、核损,再把前几日欠下的一堆账一笔一笔翻出来。
照理说,她今日应该留在州衙。顾怀章却忽然道:“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谢昭抬头:“去哪儿?”
“南城外,永济庙。”
谢昭看了他一眼,“上香?”
顾怀章也看她,“看墙。”
半个时辰后,谢昭站在永济庙门口,觉得顾怀章至少没骗她。还真是来看墙的。
庙不大,也没什么气派可言。
连日阴雨把墙皮泡得发暗,门槛旁还堆着附近百姓撤离时临时寄放的几捆柴,两个鸡笼里各剩下一只蔫头耷脑的公鸡,看见人来了,也只象征性地叫了一声。
陈七下马以后绕着庙门看了一圈,“顾大人,这墙有什么特别的?”
顾怀章没解释,只把人往后院带。
后院靠西有一堵老墙。灰白墙面斑驳得厉害,底下被今年的洪水泡出一层明显的黄泥印,再往上,却横七竖八刻着不少深浅不同的痕迹。
有些年月太久,字迹已经模糊。有些仍能辨认,永宁三年,永宁十一年,承熙二年……
每一道刻痕旁边都留着年份,远远看过去,像有人把几十年的洪水,一次一次钉在了这堵墙上。
谢昭脚步慢了下来。顾怀章抬手,指向其中最高的一道,“永宁十一年。”
正是旧西支开始被削窄的那一年。
陈七仰头看了看,那道水线已经快到他胸口。他下意识“嘶”了一声,“这么高?”
“当年南城外淹得很深。”
顾怀章道,“水进过庙门,后院泡了两天。后来庙祝就在墙上留了这一道。”
说完,他又指向下方,今年新留下的泥痕还很明显。两道水线放在一起,差距一眼便看得出来。
陆停走上前,别人先看墙,他先问数字,“差多少?”
跟来的老河工拿木尺量了量,“接近一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