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愣住,“不是要全撤?”
“谁说全撤?”
谢昭抬手指了指远处的高地:“先送走一半。粮不用全搬,牲口挑值钱的牵,农具拿顺手的,至于桌椅板凳……”
她扫了一眼旁边有人正费劲往车上抬的一只木柜,“谁舍不得,自己背。”
那人动作当场一顿,周围安静了一些。
谢昭继续道:“我没让你们今晚把房梁拆下来一起带走,只是先把最不能泡水、最不好救的挪出去。”
有人忍不住问:“那田呢?”
谢昭转头,“田长腿了吗?”
“……没有。”
“那你搬得动?”
对方被问住。谢昭摊了摊手:“搬不动的东西,就别站在这里商量怎么搬。真有那个力气,先把你家孩子送出去。”
原本绷得死紧的气氛,总算松开一点。
可那老汉还是不服,“若明日一点事都没有呢?我们折腾这一夜,粮也搬了,人也走了,这损失算谁的?”
“算你的。”谢昭答得很快。
老汉眼睛都瞪大了,周围人也齐齐看过来。
谢昭神色没什么变化,“你今晚多走一趟路,最多累一晚,掉几袋粮。可若水真进来,你家三个孩子、两个老人还在屋里,到时候谁进去捞?”
老汉嘴唇动了动。谢昭替他说了,“州衙?可以。”
“但那时候船先去哪里,路还能不能走,前面有多少人等着救,我现在一句都不敢答应你。”
声音不高,可方才还嘈杂的人群,却一点点静了下来。
谢昭没说洪水一定会来,也没逼他们相信那张十几年前的旧图。
只把最坏的那一头放到他们眼前。真出了事,没有谁能保证官府一定来得及救到你家门口。
顾怀章看了谢昭一眼,忽然明白她要做什么。
他转身便叫来差役:“重新分。老人、十岁以下孩子先上车,妇人随行。每户留下两三个青壮转粮、牵牲口,第一批人走后,空车立刻回来接第二趟。”
这样一来,原本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今晚全家都搬”,一下变成了“先把老人孩子送出去”。
阻力瞬间小了一半,有人开始往家跑着抱孩子,有人去后院牵牛,还有人一边骂官府折腾人,一边已经把被褥往车上塞。
陈七站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谢公子,所以咱们本来就没打算一次全撤?”
谢昭看他,“路就这么宽。一次全塞进去,是准备让他们排着队等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