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丁、民夫呢?”
赵县令报了几个数,陆停一边听一边记。
谢昭则看向旁边堆着的一摞文书,“这是?”
赵县令脸上露出一点难堪,“都是各家报来的。”
“说什么?”
“有的愿出一部分,但要官府保证庄田优先护;有的要事后免两年税;还有几家,说若南堤真破,希望官府先派人守他们那一段。”
谢昭随手翻了两份,越看越觉得熟悉。出一车木料,想换五十人守庄。给二十石粮,想让官府派船先接自家佃户和粮仓。
甚至还有一家写得很直白,愿出庄丁三十,求保东庄堤口。
谢昭把那张纸放回去,“挺公平。”
赵县令一愣,“啊?”
“至少他们觉得公平。”
陆停听见,笔尖顿了一下。谢昭抬眼,“赵大人,你现在是不是在一家一家谈?”
赵县令苦笑,“不谈不行。”
“为何?”
“他们手里有东西,官府没有。”
谢昭点头,“所以你一直求着他们。”
一句话正中要害,赵县令脸上更苦了。
谢昭却没继续训,“别求了。明日起,重新算。”
赵县令一时没明白,“怎么算?”
谢昭转头看陆停,“你来。”
陆停显然早就在听,他将账册转了个方向,“把沿河大户和商号分成两栏,一栏写他们手里能调的东西。船多少、车多少、庄丁多少、粮多少、木料多少。”
“另一栏写他们已经出了多少。”
赵县令迟疑,“然后呢?”
陆停抬头,“再加第三栏,他们想保什么。”
这一句落下,赵县令愣了。
谢昭已经接过去,“想保三百亩田,出两艘船。想保一座粮仓,出二十个庄丁。想让官府守他家私堤,却一根木料都不肯拿。”
她笑了笑,“全写清楚,然后告诉他们,官府的救援顺序也照这个排。”
赵县令彻底听明白了,脸色微变,“大人的意思是……”
“谁愿意先出人出物,官府有余力时便优先帮谁护庄、转粮。”
“谁什么都不出——”谢昭把手里的文书往桌上一扔,“那便排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