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脚下这条官道,“灾民北上,粮车、木料和救灾人手却都要往南。现在车少还能彼此让路,等人一多,这条官道先堵。”
谢昭神色微凝,“最快多久?”
“照眼下的速度,最多两日。”
陆停指向路旁几条岔路,“最好从前面的州县便开始分。老人、孩子和拖家带口的,先往附近能安置人的县镇去;还要继续北上的,再走支路。主驿道尽量留下给急报、粮车和救灾车马。”
谢昭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连路都开始算了?”
陆停合上册子,“在云川跟谢兄算久了。看到一群人挤在一处,第一反应就觉得迟早要出问题。”
谢昭唇角弯了弯,“不错。”
旁边的陈七听见,忍不住道:“以前陆公子只会算银子。”
陆停平静地看过去,“现在还会算你一天能跑多少里。”
陈七:“……”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该插嘴。
谢昭抬手指向前方,“陈七。”
“在。”
“你先走一步,去前面的驿站传话。让沿途县衙先把支路和安置点理出来,主道不要全塞上灾民。”
“好。”
陈七刚要勒马,谢昭又叫住他。“还有,别把这话传成不许灾民走官道。”
“只是分流,不是拦人。若哪处敢为了给粮车腾路把灾民堵回去,记下来。”
陈七神色也认真起来,“明白。”
他一夹马腹,很快顺着官道往前去了。
裴砚这时才从后方策马靠近。他方才一直在看路边经过的人,直到陈七走远,才开口道:“还没进澜州,你已经先管上驿路了。”
谢昭看了眼仍在缓慢北行的人群,“若等堵死再管,就不是管路了。是清路。”
裴砚听懂了,真到那一步,谁先走、谁后走,都可能变成新的麻烦。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让身后大理寺的人将沿途所见一并记下来,待到下一处驿站转呈地方。
午后,雨渐渐密了。一行人没再停下来正经吃饭,只在车上用了些干粮。
越往南,迎面而来的灾民便越多。
开始还能看见装满家什的牛车,后来不少人只剩肩上一个包袱,再往前,甚至有人牵着受伤的牲口走在雨里。牛腿被石块划开,混着泥水往下淌血,主人却舍不得丢,一人一畜就这么慢慢往北挪。
连路边的空气都渐渐变了,湿泥、牲口、草料,还有人群淋湿后的潮气混在一起。
没有真正看见洪水,却处处都是洪水留下的影子。
傍晚时分,他们刚抵达下一处驿站,南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