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叫她谢公子,叫谢大人,叫谢珩,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她了。
谢昭回过头,谢珩还坐在灯下,木杖靠在腿边。刚才饭桌上还笑得欠揍的人,这会儿神色却安静许多。
“坐会儿。”
谢昭看了他一眼,还是折回来,在对面坐下。
谢珩先问:“明日要进宫?”
“嗯。”
“陛下还会不会继续给你差事?”
“不知道。”
“若给呢?”
谢昭没有立刻回答。谢珩看着她,“你还是会继续用这个名字,对吧?”
屋里只剩灯芯燃烧的轻响。谢昭过了一会儿才点头,“现在只能这样。”
“我知道。”谢珩答得很平静。
可越是这样,谢昭越觉得哪里不对,“哥,你这一个月是不是想了很多?”
谢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天天都在想。从床边走到窗下的时候想,从窗下走回来也想。”
“昨日十二步,今日十三步。郎中说,再养一阵,若恢复得顺利,以后或许能自己走得更远。”
谢昭本该高兴,可听到这里,心里却莫名沉了一下。
果然,谢珩很快抬起头,“昭昭。若有一天,我真的能走了……我是谁?”
谢昭一下没了声音。
谢珩也没催,只慢慢往下说,“外面的谢珩参加过殿试,见过陛下,办过盐案,去过云川。”
“京里的人如今提起谢珩,想到的都是你。”
他说到这里,竟还笑了一下,“那我呢?”
灯芯轻轻炸开一朵火花。
谢昭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比云川所有真债假债加起来都难算。
债还能分本金和利钱。可名字怎么算?
谢珩见她不说话,反而先开口安慰,“你别这样看我,我又不是来跟你抢的。”
谢昭皱眉,“可这是你的名字。”
“以前是。”谢珩道,“现在不全是了。”
这一句很轻,谢昭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我当初顶你的名字,是没办法。”
“我知道。”
“等以后有机会,我会——”
“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