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回头看陆停。
陆停显然早有准备,从袖中抽出一册账,“新市经营权、广告位、入城货费,再加上这几日补上来的商税,先拨第一批,够开工。”
陈七站在旁边听着,忽然有点恍惚。他还记得刚来云川时,县衙穷得连多派两个人守门,都要算半天能不能发得出工钱。
如今这二十七丈墙要开修,钱却已经能从新市、商税、经营权里一笔一笔凑出来。
不是京城拨银,也不是谢昭从哪家富商手里硬掏出来的。
远处,一辆装砖的牛车慢慢驶近。
赶车的人隔着老远喊了一声,墙边几个短工立刻起身去卸。砖一块块从车上落下来,砸在泥地旁边,声音不算大,却格外敦实。
谢昭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想起一个月前。那时候她站在同一个地方,看到的只有雪、裂墙和往外跑的人。
现在雪化了,人回来了,连停了两年的窑都重新冒了烟。
陆停走到她身侧,“谢兄。一个月快到了。”
谢昭没有回头,“我知道。”
风从城外吹进来,带着湿泥、石灰和新砖烧过后的土腥气。
墙脚下,老匠人已经开始分人,几个短工围着争哪一边活轻一点,第二辆运砖的车也正从远处慢慢过来。
陈七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感慨,“还没动工呢,先吵起来了。”
谢昭看着那群人,忽然笑了一下,“能吵挺好。”
陈七不解,“好在哪?”
她望着那道二十七丈的缺口,“死人不会吵。”
陈七:“……”
这话听着实在不怎么吉利。
可他再看向墙边那群争工钱、抢活计、催砖车的人,一时竟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一座城真正活过来,大概本来就不是安安静静的。
得有人吵,有人挣钱,有人嫌工钱少,有人催货,站在塌了几年的墙下面,认真盘算今天能砌几层砖。
云川终于不再等着谁来救了。它已经有力气,开始自己补自己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