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安如山粗重的喘息,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大军崩解的哀鸣。
安如山垂下滴血的剑,眼神涣散了一瞬,又猛地凝聚起来,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的野兽才有的狠戾:
“传令……全军收缩,向帅帐靠拢!集中所有还能找到的粮食、马匹、器械!告诉他们,想活命,就跟着本督,做最后一搏!”
长安。
帅府偏厅,灯烛通明。
陆怀瑾面前的长案上,并排摊着两份用火漆封好的战报。
一份来自赵云,详述了千里奔袭、焚毁西仓、袭扰中路粮道的全过程,末尾是简短的请示:“西仓已焚,中路袭扰完成,白马义从折损轻微,粮尽前可返,或请示下一步动向。”
另一份来自关云长,描述了东线佯攻如何吸引并拖住了安如山的主力,以及佯动部队如何按计划制造混乱后撤出。
陆怀瑾的手指在两份战报上轻轻叩击,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动,映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冷静到极致的计算。
“粮尽……中路袭扰……东线佯动完成……”他低声自语,指尖最终停在关云长那份战报的某一处,那里提到佯动部队带回的情报:大燕军中因西仓失守,已现哗变之兆。
他抬起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郭嘉和刘基。
“时机到了。”陆怀瑾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决断,“传令关云长。”
郭嘉立刻躬身,提笔蘸墨。
“命其即刻率东线主力,全线出击。”陆怀瑾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无需保留,无需试探,以最快速度,正面碾碎当面之敌。”
刘基略一思忖,问道:“主公,安如山困兽犹斗,其麾下尚有可战之兵。关将军一路猛攻,是否需分兵策应,或令赵将军所部侧击?”
“不必。”陆怀瑾摇头,“崩溃的大军,已无阵型、士气可言。关云长麾下铁骑,正面冲撞足矣。我们要的,就是在最短时间内,将‘大燕东线主力溃败’这个消息,变成事实,压垮安如山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压垮大燕其他各路军阀和那三位‘邻居’的侥幸。”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帐下另一人。
一个身着汉军将校服色,但眉宇间还带着些许局促和异域特征的中年将领站了出来,正是前西齐降将胡雪岩。
“胡将军。”
胡雪岩立刻抱拳,腰弯得很低:“末将在!”
“本王给你五千人马,皆为轻骑。”陆怀瑾看着他,“你随关将军主力之后,不参与正面冲杀。你的任务,是喊话。”
“喊话?”胡雪岩一愣。
“对,喊话。”陆怀瑾走到他面前,字句清晰地交代,“告诉那些溃散的大燕士卒,告诉所有还能听见你声音的人:弃械投降者,不杀。放下武器,官府登记造册,分配荒原州无主之地,给予口粮、种子,准其安家落户,三年内赋税减半。”
胡雪岩眼睛微微睁大,分配土地?
赋税减半?
这……这比许多故国对待自己国民都要优厚!
“用你们西齐的话喊,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喊。”陆怀瑾继续道,“告诉他们,陆怀瑾治下,不论出身,只论能否耕种、能否做工、能否当兵。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末将……明白!”胡雪岩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
他原以为自己这降将最多当个摆设,没想到竟被委以如此直接关乎招降纳叛、瓦解敌军士气的要务。
这是信任,更是展现自己价值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