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宴请的,皆是依附于他的本地士族首领,以及几个相邻小势力的使者。
酒至半酣,气氛正热络。
一名心腹亲卫快步走到袁衡之身侧,俯身在他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
亲卫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带来的消息非同小可。
袁衡之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一点点僵硬。
他听着,捏着白玉酒杯的手指,开始用力。
指节泛白。
亲卫说完,退后一步。
整个宴会厅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位上骤然降下的气压,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所有人都停下杯箸,疑惑地看向袁衡之。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炸响。
袁衡之手中的白玉酒杯,被他生生捏碎,碎片和酒液迸溅开来,洒了他满手满袖。
他浑然不觉。
三角眼猛地瞪圆,里面的阴鸷瞬间被狂怒的火焰吞噬,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陆!怀!瑾!”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一个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
满座皆惊,众人面面相觑。
“王上?”坐在下首的一位谋士打扮的中年人——沈玄机,眉头微蹙,低声询问。
“好一个均田令!好一个还地于民!”袁衡之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掌拍在案上,佳肴美酒震得乱跳,“他这是要干什么?他这是要刨尽天下世家的根!断绝我等千年传承之本!”
他站起身,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赤红着眼扫视堂下惊恐的宾客。
“诸位!你们都听到了吧?洛阳传来的消息!陆怀瑾那匹夫,颁布了什么《均田令》!要把所有无主地、查抄地,全部收上去,分给那些泥腿子!税只收三成!”
他声音尖利,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丝恐慌:
“他今天能收叛逆的地,明天呢?明天是不是就要动我们这些人世代耕读的祖产?!后天,是不是就要把我们这些‘豪强’,连皮带骨吞下去?!”
堂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均田令?”
“收归国有?这……这与强夺何异!”
“只收三成税?那些佃户、流民岂不都要涌向他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