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之后。
满地碎铁,碎骨,糊成了一片。
分不清哪一块是谁。
殿里没人叫了。
勋贵们缩在翻倒的案几后面,有人捂着嘴,有人裤裆湿了一大片,乐府那几个伶人抱着琵琶挤在柱子根底下,抖得琴弦嗡嗡乱响。
煞极从那摊东西里拔出脚。
靛青的短打从胸口到裤腿,全是红的。
他抬头。
看向龙椅。
一步。
九级丹陛,他一步就跨了上去,落脚时整座龙台都震了一下,金漆的扶手上簌簌落下几片漆皮。
老皇帝往后退。
退不动了,后背抵着龙椅靠背。
一只大手伸过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冕旒被撞歪,十二道玉珠帘子乱成一团,扑在脸上的粉被血一抹,露出底下那张蜡黄干瘪的老脸。
老皇帝两只脚离了地。
他喘不上气,嘴张着,眼珠子往外凸,下意识地往台下看。
左手第一席,那里一片狼藉。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涌竟自己坐起来了。
他靠着翻倒的案几,脸上的青灰色正一点一点褪下去,嘴唇也不紫了。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把嘴角那道黑血擦干净。
擦完,他把帕子叠好,收回袖中。
然后他抬起头,迎着龙椅上那双凸出来的眼睛,笑了。
那笑和方才敬酒时一模一样,谦和,温润。
他抬起右手,对着龙台,轻轻地挥了挥。
像在送一位远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