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极低头看着肉,看了好一会儿,才拿手捏起来,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自打下过那地窖,他吃东西就一直这样慢。
“太子。”
龙椅上,老皇帝终于忍不住了。
满殿的人都停了筷子。
“近前来。”
陈涌放下酒盏,整了整衣襟,从席间走出,在丹墀下跪了。
“儿臣在!”
老皇帝抬了抬手。
高福捧着一只金爵从龙椅侧后走下来。
金爵里盛着屠苏酒,酒色微黄,浮着一层椒末。
除夕饮屠苏,自幼至长,这是旧俗。
“你这一年,辛苦了。”
老皇帝说得很慢,冕旒底下那张扑了粉的脸,竟挤出几分笑来。
“朕老了,这江山……往后都要靠你了。”
“这一杯,朕赐你。”
满殿一阵低低的骚动,随即有人带头称颂,“陛下慈爱”“父子情深”的话一句接一句往上递。
陈涌伏地叩首,额头碰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再抬起头来,眼眶已经红了。
“儿臣……谢父皇!”
他双手去接金爵。
玄色袖口垂下来,把金爵整个罩住了一瞬。
只一瞬。
快得连跪在最近处的高福都没看清,袖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咔”了一下,像是机括扣上的声音,又像是谁的指节响了。
再露出来的金爵,还是那只金爵。
酒色微黄,浮着椒末。
陈涌仰头,一饮而尽。
老皇帝看着他喝了下去,搭在扶手上的手抖了抖。
“好,好。”
老皇帝往后靠回龙椅,连说了两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