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站在院子当中,怀里抱着蓝布包袱,腰间系着荷袋,手心里鹅卵石的余温还在。
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收好。
顾仲义始终没抬头,坐在板凳上翻着那本书。
过了好一阵,他闷声冒出一句:“到了人家那边,别忘了温书。”
顾辞看了亲爹一眼。
那本《大学》被他拿倒了,封面朝下。
他显然不知道自己把书拿反了。
“知道了,爹。”
顾辞没有点破。
他转身走回屋里,把包袱放好,躺在铺着稻草的竹榻上,盯着漏进来的月光。
明天一早,他就要去薛府了。
从清河村到县城十五里,从顾家小院到薛记绸缎庄的后院厢房。
身份从农家小童变成首富家的伴读书童。
他摸了摸腰间那个歪歪扭扭的荷袋,又握了握里头那颗温热的鹅卵石。
这条路他必须走。
不是为了薛家的二两月银,也不只是为了鹿鸣书院那间耳房。
而是从明天起,他终于有了一张正经的桌子,一盏不会被风吹灭的油灯,一刀随时能用的宣纸。
大奉朝的科举之路,从县试到殿试,每一步都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
他得先把这座桥上的每一块木板摸清楚了,才好从容落脚。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一些。
隔壁屋子里,隐约传来顾念翻身的动静,还有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
“哥……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