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呢?
他主动走了进来,表现出了一副被逼无奈、只求自保的丑陋嘴脸。
他主动依附,主动献媚,主动去给双方当那个见不得光的内应,身后还站着荆襄势力的影子,自己又有些绝不下场只借力打力的小心思,玩七谍中谍中谍这一套,倒也渐渐如鱼得水起来了!
如此左右逢源,不仅表明了他李煊宸这辈子都无心权位,只求苟全性命的卑微,反而能让双方都在他的这种拱火中,对彼此越发忌惮,从而暂时将他这个可怜的“内间”抛诸脑后。
用那个女人的话来说,这叫“权势的互相牵制与抵消”。
--真是精妙绝伦,字字珠玑的话。
两股截然相反且同样致命的杀机,在他这里交汇,竟是形成了一种诡异平衡。
李煊宸的日子,便再不复之前的战战兢兢,变得一下子滋润了起来。
他甚至有闲心重新拿起了画笔,在自己书房里,一边听着外面风声鹤唳的动静,一边悠然自得地画起了浣花溪的晚秋风景,心里却在想:
只可惜之前那学究天人的书生不在蜀地了。。。不然有他在旁查漏补缺,自己同时耍这三方势力的手段,怕是还要圆满得多!
。。。。。。
志得意满的李煊宸当然不知道,在他游走于两个兄长之间,并且以为自己已经掌握诀窍的同时,高处,还有一双眸子冷冷地注视着他。
作为顾怀亲自挑选送入蜀地的执棋人,作为将局势化作溪流引至此处的幕后者,谷雨一直在观察着。
她本就是个女子,心思细腻,且深谙人性,所以她的布局方式和这年头的大多数人都不太一样,顾怀也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放心地将蜀地局势尽数托付给她,自己则是放手去巡视荆南,只从锦衣卫传出的密报上了解蜀地形势,完全没有要亲自下场的心思。
因为谷雨总是能将通过有限的情报,将自己代入棋子身份,然后通过这种视角,在无数盲区中找到最有可行性的那几条计划。
比如眼下成都这幅满是血腥气的荒诞画卷,便是由三个视角,以及无数盲区拼接而成的。
第一个视角,来自于暂代蜀王理政,占据着名分与大义制高点的世子,李煊逸。
眼下的局势,在他眼中,是什么样?
简直是在朝着对他最有利的方向狂奔。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老三李煊宸之所以会跑到他这里来痛哭流涕地投诚,全是因为那不堪入目的龙阳之好把柄,受制于老二那条疯狗。
一个软蛋,在被逼到绝路时,为了自保,暗中投靠他这个看上去能提供最大庇护的世子,是再合理不过的逻辑。
在李煊逸看来,老三有些小心思,老二可能有所察觉,都无所谓!因为老三本就是他随手安插在老二阵营里,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眼线罢了。
老三每天战战兢兢送来的那些关于老二调兵遣将、收买人心的情报,当然不能尽信,但又能有什么损失?
可是。
这位自诩站在高处,只要不犯错就不会败,能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世子殿下,却也有着思维盲区。
他不知道,老三在找到他之前,便到了老二的院子里,用同样的眼泪,说着另一套近乎完美的说辞。
他更不知道,那个在他看来可能只是有些小心思的,之所以敢玩出这种把戏,根本不是因为求生欲,而是身后站着的荆襄势力!
李煊逸沉浸在自己的优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