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没了那些白纸黑字的证据,就查不到我们头上!哪怕那位生了怒气,但只要死不认账,还能把我们全都杀了不成?!”
“你省省吧!真是蠢得不可救药!”
角落里,一个年纪稍大、一直冷眼旁观的管事冷笑了一声,“早被盯住了!你以为州牧大人是下面那些好糊弄的泥腿子?”
“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我就留了个心眼,去库房和账房那边看过了,那官署的门口,早就站着几个黑甲亲卫了,刀都拔出来了一半!这时候谁敢靠近半步,就是个死字!烧账册?只怕你连火折子都没拿出来,脑袋就已经搬家了!”
听到这话,那个提议烧账册的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绝望地哭嚎起来:
“完了,全完了!我们全都要掉脑袋了!”
房间里顿时乱作一团,哭声、骂声交织在一起,一堆人如丧考妣,丑态百出,还有几个人扭打在一起,互相推诿,互相谩骂,将这几个月来那些龌龊的交易,全都抖搂了出来。
人的贪欲,往往是从一个微不足道的试探开始的。
最开始,可能只是某个人在采买物资时,看着那庞大的流水账目,突如其来地生出了一丝想法。
他大着胆子,将一批不怎么新鲜、价格便宜了快一半的肉,悄悄混进了食堂的采买里,中间的差价,自然落入了他的腰包。
做完这一切后,他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夜里连觉都睡不踏实,生怕上面查下来,生怕那些工人闹事。
可是,结果呢?
结果是,下来巡查的人,只看重那些水泥厂房盖了多高,只看重进度有多快,根本就不会去查那些底层工人的锅里炖的是什么。
而那些被压榨惯了的人们,哪怕吃出了味道不对,也只是默默地咽下去,根本不敢闹事。
于是,试探,安全。
再试探,再安全。
直到彻底放纵!
可能是酒后的失言,可能是想着拖更多人下水,总之,这种行为在工业区的中基层管事中迅速蔓延开来。
他们也自认为很聪明,深谙细水长流的道理。
所以他们只是偶尔贪一下,这里弄一点耗损,那里贪一点差价,买些劣质材料混入其中。
最终,整个工业区,从采买、到运输、到库房、再到生产的各个链条上。
都有了他们被拉下水的“自己人”。
大家心照不宣,形成了一张严密的网,进行着隔三差五、不引起注意的盛宴。
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直到今天,那位偶然兴起的荆州牧,走进了食堂。
然后,天威降临。
“慌什么!都闭嘴!”
就在房间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声怒喝响起,是个平日里在众人中颇有些威望的官吏。
他指着那些哭哭啼啼的人骂道:“在这儿哭有个屁用!哭就能把事情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