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是个老光棍,但当他听到可以用工分换娃娃读书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都直了。
他这辈子,吃的最多的亏,就是大字不识一个!
他永远也忘不了,有一年南阳大旱,主家的管事下乡来收租,指着村口贴着的一张告示,说是上面朝廷发了文书,今年因为要打仗,租子要涨三成。
老孙和村里人都不信,可看着那白纸黑字盖着红印的东西,他们又不敢不信。
后来老孙才从一个路过的书生口中得知,那告示上写的根本不是涨租,而是朝廷体恤旱情,免去了一成的赋税!
是那管事欺负他们这些泥腿子不识字,硬生生地把免税变成了加租!
那一年,村里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人,老孙自己也差点没熬过去,从那以后,老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这辈子,可以没钱,可以没地,但绝对不能做个睁眼瞎!
所以,当管事说出那番话后,老孙在心里暗暗发了狠。
他要攒工分,死命地攒!
他现在虽然没有婆姨,但如今在襄阳吃得饱穿得暖,以后说不定也能攒够本钱,讨个带娃娃的寡妇,或者认个干儿子传下香火,不管花多少工分,他也一定要把儿子送进那个什么私塾里去!
怎么也得让家里出个能识字、懂事的人,以后就不至于再被人当傻子一样骗了!
就这么接连培训了好些天,熬过了最开始那段满脑子浆糊的日子,老孙的工人生涯,才算是真正开始了。
他亲眼看着这片汉水畔的荒滩,是怎么在他们这些人的双手下发生变化的。
他们刚来的时候,这工业区里除了几间还在起的厂房,就是一片长满了野草的荒地。
但很快,在工头的指挥下,他们开始挥汗如雨。
他们挖开泥土,打下地基,立起一根又一根高达数丈、直插云霄的巨大烟囱。
他们将那些烧好的水泥,和沙子碎石混合在一起,铺设出一条条宽阔平整的道路。
他们用一种红砖混着水泥,砌起高墙,将不同的厂区,甚至是他们居住的宿舍区,都隔断开来。
洗煤厂、炼焦厂、水泥厂、炼铁厂、农具厂。。。
整个工业区,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疯狂地蔓延、膨胀。
一到了夜里,那些炼焦炉和高炉里透出的火光,更是将半边天空都映得通红,灯火通明,仿若白昼。
“呼。。。”
老孙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伸了个懒腰。
他从床头摸起那件工人统一穿着的灰色短褐,熟练地套在身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凉爽的风迎面吹来,让他精神一振。
“孙老哥!起得挺早啊!走走走,一块儿去食堂啊!”
刚出门,旁边一间宿舍的门也开了,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生得膀大腰圆的年轻小伙子,一边擦着脸,一边大声地冲着老孙打招呼。
老孙脸上露出了笑容:“小李啊,你这后生也不慢嘛。”
老孙其实很喜欢这个叫小李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