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只要没有足以让一切倾覆的外敌,以荆襄如今的体量,养一个正在发育中的工业区,还是能撑上很长一段时间的。
说起这个,李易的心神放松了下来。
他的目光,再次不自觉地落在了这间简朴的大堂,以及顾怀身上那件短衣上。
“公子。。。”
李易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劝谏道:“臣知道公子一向不喜奢靡,心里只装着天下大局。”
“可是。。。您这也太过简朴了些。”
“您如今好歹也是朝廷亲封的荆州牧,是一方霸主,您自己却在这儿穿着简朴衣裳,顶着酷暑流汗办公。。。”
“您可知道,这让襄阳府衙上下的各级官员,有多紧绷?”
李易苦笑道:“如今那些官员、武将,在家里连喝口好茶、吃口果蔬,都得关起门来,生怕被别人瞧见参上一本说‘大人尚在受苦,尔等安敢享乐’。”
“更别提去置办些解暑的物什了。”
“长此以往,下面的人,心里也是会发怵的啊。”
听到李易的这番劝说。
顾怀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门外刺眼的阳光。
良久,才发出了一声轻叹。
“上有所好,下必效之。”
顾怀转过头,看着李易,“我何尝不知道下面人的想法?”
“可我若是今日在这里摆上了冰山,叫了侍女打扇,明日,从乱世里杀出来的他们就敢在自己的府邸里修酒池肉林。”
“我不享乐,他们想干点什么,心里总会打个突,总会有所顾忌。”
“这个口子,这个风气,绝不能开!”
顾怀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自己。
“慎之,你当我不怕热么?你当我不喜欢冰块,不喜欢清风习习睡个午觉,不想舒舒服服地享清福么?”
“我也是个俗人,我当然想。”
“可是,凡事,都要考虑最坏的后果。”
顾怀的眼神锐利起来:“如今荆襄的确看似花团锦簇,但实际上,长安的朝廷,随时都在暗中盯着,恨不得生啖我们的血肉!”
“北方血战,中原混乱,江南起义连绵,这乱世,才刚刚拉开帷幕呢!”
“占据荆襄,走在大多数势力前方,这固然开了个好头,但也绝不是可以停下来享福的理由!”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在这个时候,紧绷些,就让他们紧绷些吧!”
“总好过,在这看似安稳的温柔乡里,不知不觉地消磨了所有的斗志和骨血。”
听到这句重若千钧的话,李易浑身一震。
“臣,受教了。”
李易深深低头,再不敢有半句关于松缓休憩的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