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看着顾怀,眼中满是担忧,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厚厚的账册,递到了顾怀的案头。
“如今这工业区,只有投入,产出却是不多,晚冬时分的蜂窝煤推广,也没有太好的结果,很多百姓宁愿冻着也不愿意浪费钱财,毕竟要先买火炉。。。而农具厂的确是解决了春耕的燃眉之急,但农具的缺口是会被填满的,更何况为了配合新政农具大多是按户派送,没有什么收益。”
“总之。。。就目前来看,相比起那海量的投入,工业区的产出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若是再这么无休止地砸钱砸粮下去,臣只怕,府库早晚要被掏空啊。”
顾怀安静地听着。
他并没有打断李易的诉苦,相反,他非常认真地看着那份后勤消耗的账册,听着李易探讨着工业区目前的困境。
直到李易说完,大堂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知道,这对你这个主管后勤的人来说,压力很大。”
顾怀合上账册,开口道,“但是,慎之,你的眼光,不能只盯着现在的产出。”
“准确的说,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过让工业区在第一阶段就能实现盈亏自洽,你想想,蜂窝煤是为了解决冬日取暖问题,农具厂主要是让百姓有力春耕,水泥厂则是工业区建设的基础。。。这些工厂,本身就不是为了盈利而建起来的,或许以后可以通过商贸实现资金回笼,但起码在现在,它们绝对没有这个能力!”
他断然道:“所以,从决定修建襄阳工业区的那一天,我就做好了它是个无底洞的准备,而在我的预估中,这种单方面亏损的投入至少要持续一到两年!”
李易呼吸越发急促了--这还只是半年的初步营建,所产生的消耗,若是后面规模越来越大,甚至还要持续一到两年。。。
他想要起身劝诫,顾怀却摆了摆手,继续道:“然而,这一切的投入,终会化成回报,这一点我有信心,我希望慎之你也能有信心,这就和去年襄阳的冬天一样--只有熬过那最难,也最青黄不接的一段时间,才能有第二年的丰收。”
“估计除了你,还有很多人都对我的这个决定不解,但实际上,我对襄阳工业区投注的期盼和希望,要远远超过其他的一切。。。没有见过工业化的人,真的很难理解那种粗犷的美感,我之前走得那般急那般冒险,不就是为了能安下心来种田么?等到有一天这一切都真正落地,到时或许就真的能,一举推平这天下。。。”
李易看着公子眼睛里闪动的光,那越说越沉迷的模样,虽然还是不解,但回想起这么久以来,公子做事向来心中有数,如此坚决果断地要将工业区营建的重要性提到这个地步,想必也是看到了一个自己看不到的未来吧。。。
倒也的确,若是一切真如公子规划的那般,所有厂区首尾相连,形成流水之势。。。那爆发出来的产能,确实远不是当初江陵那个小小的庄子可以比拟的。
怕是一日打造的兵甲农具,就能顶得上大乾江南好几个州府大半年里的总和了!
顾怀回过神来,微笑道:“总之,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真正的爆发产能,还早得很。”
他毫不讳言地揭开了工业化最残酷的一面:“现在,咱们只不过是勉强在这荒滩上搭起了一个粗糙的架子。”
“要从这个架子,演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工业生产,这个过程,没有长期的海量投入,是绝对溅不起什么水花的。”
“这中间,会有无数次的试错,会报废无数的材料,甚至会死去很多人。”
“但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顾怀看着李易,语气坚定:“好在,咱们在汉水一战,打断了南阳的脊梁。”
“如今荆襄九郡大局已定,固若金汤。”
“除了偏远地方偶尔还有些不成气候的叛乱需要清剿外,短时间内,荆襄四周,再无大的战事。”
“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有了这段和平的缓冲期,我们才敢,也有资格,把南阳得来的财富和底蕴,全部填进这个无底洞里。”
“所以,你不要担心工业区会把襄阳拖垮,有我在后面撑着,你只管放手去调拨!”
听着顾怀这番斩钉截铁的话,李易的心也真正地安定了下来。
是啊,只要没有足以让一切倾覆的外敌,以荆襄如今的体量,养一个正在发育中的工业区,还是能撑上很长一段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