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抢劫中没捞到好处的人,直接将目光盯向了地上的尸体。
他们面无表情地扒下死者身上的衣物,甚至连脚上的草鞋都不放过。
地主那具无头尸体,因为穿着上好的绸缎,更是遭到了几个难民的疯抢,没过片刻,就被扒得赤条条的。
这大概,就是秩序崩塌后的人间了。
道德、伦理、廉耻,全都是放屁。
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
只有活下去。
风波很快就结束了。
因为实在是没有什么东西可抢了。
除了被扒得干干净净、白花花地躺在烈日下曝晒,没有任何人愿意去掩埋的尸体外。
官道上,什么也不剩了。
仿佛刚才的那场屠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难民们将抢来的东西捂在怀里,再次排成了那长长的、死气沉沉的队伍。
继续,麻木地向着东边,那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活路的扬州方向,挪动起来。
。。。。。。
远处的土坡上。
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从麻木的逃难,到残忍的屠杀,再到这令人作呕的哄抢。
全都一丝不落地,看在了眼里。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已经褪了色的粗布道袍。
头上却并没有梳道髻,只是用一块黄巾,将头发紧紧包起。
他的手里,拄着一根九节杖。
这打扮,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甚至有些怪异。
他叫梁义。
他就这么站着,年轻的脸上,并没有因为目睹了这些肮脏而有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
透着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沧桑,以及沉甸甸化不开的悲悯。
一直等到那支难民队伍走远了。
梁义才走下了土坡,走到了那血肉模糊的官道中央,将九节杖插在路边,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