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那杆比他还高的老套筒,枪口上,用一根磨得褪了色的红绳,小心翼翼的绑着一个香包。
那是他的母亲,或者他的新婚妻子,在村口的庙里为他求来的平安符。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兵,正蹲在码头的石阶上,就着浑浊的江水,一下一下的磨着他的大刀片子。
那把刀,刀刃上已经有了好几个米粒大小的缺口,不知道砍过多少东西。
一个军官,正站在队伍前,扯着嗓子,用浓重的四川方言,对着他的兵训话。
“龟儿子们!都给老子听好了!我们这次出川,是去打东洋龟儿子的!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哪个龟儿子要是给老子在战场上丢了脸,当了孬种,老子就算死了,变成鬼回来,也要亲手拧下他的脑壳,拿去当尿壶!”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几千名川军将士,齐声怒吼,那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盖过了江上的汽笛,震的码头上的石板都在嗡嗡作响!
码头上,送行的百姓们,哭成了一片。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用一双干枯的手,将一个烙得焦黄的大饼死死的塞进自己儿子的怀里。
“娃儿,到了前线,要听长官的话,要勇敢杀敌。要是……要是回不来了,就给娘托个梦……”
那个年轻的士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母亲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猛的站起身,用袖子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队伍。
梁承烬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一阵发紧,又酸又胀,堵的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川军。
一支装备最差,待遇最苦,却打出了中华民族最后血性的部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笔挺中央军少将军服,身材微胖的中年军官。
在一群卫兵的簇拥下,趾高气扬的走到了川军的阵前。
他是川军出川抗战总指挥部派来的监军,姓钱。
钱少将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份文件,用一种带着优越感的腔调念了起来。
“奉委座令,川军各部,即刻开拔。为统一指挥,整肃军纪,所有部队之军饷、弹药,暂由总指挥部统一保管,按需发放……”
他话还没念完,下面原本安静下来的川军队伍里,就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凭啥子嘛!我们的军饷,凭啥子要交给你们中央军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