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郑广海鱼苗场的时候快中午了。
老郑光着膀子站在塘埂上,身边杵着三个伙计,四个人一人扛着一根粗竹竿,竹竿上挂着十几个鼓鼓囊囊的氧气袋。
“来了?”
“来了。”
郑广海朝塘里努了努嘴:“苗给你捞好了。大黄鱼苗八千尾,鲫鱼苗八千尾,花白鲢四千尾,一共两万整。分了二十个袋,我多送你两个备用的。”
田大强跳下驴车,把水桶搬过来。
郑广海的伙计手脚麻利,一袋一袋地往桶里装。氧气袋扎得紧实,透过塑料皮能看见里头密密麻麻的鱼苗在游动,每一条只有小拇指那么长。
“苗的质量你自己验。”郑广海递了根竹签过来,“随便戳一袋,死苗率超过百分之三我不收钱。”
李汉良接过竹签,随手戳开一个氧气袋的口子,捞了一把出来。
手心里七八条鱼苗,条条活蹦乱跳,体色鲜亮,鳍条完整。
“成。”
郑广海点了点头。
装车的时候,老郑走到李汉良旁边,声音压了下来。
“你那个麻烦,可能比你想的快。”
“什么意思?”
“昨天镇上供销社的老周来我这订苗,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嘴——说镇工商所的王主任最近被县里叫去谈话了。具体什么事他不清楚,但去了两回了。”
李汉良手上扎氧气袋的动作顿了一下。
方志远的效率比他预想的快。
“还说了别的没有?
“没了。老周那人嘴碎但脑子不行,听到啥说啥,不会多问。”
李汉良把最后一个水桶固定在车斗上,拍了拍手:“郑叔,谢了。苗钱一千四百块,我带了一千一,尾款三百下回送货的时候一并结。”
“不急。”郑广海摆手,“你这个人做事靠谱,欠几天不碍事。”
驴车吱吱嘎嘎地上了路。
田大强赶着驴,李汉良坐在车斗里,背靠着水桶,闭着眼。
脑子里不是鱼苗的事,是王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