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少府即日设立造纸署,造纸署令由少府属官中择能者出任,征调匠人三百名,昼夜轮值,限半月内出产第一批官用纸张。”
殿内安静了两息。
站在后排的少府属官互相对了一眼,有人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把。
他们听说过纸。
关中十四县城门上贴的那些罪状公文,三级行政的试点文书,前些日子丞相府下发的各种政令,全是用一种叫纸的东西印的。
轻飘飘的,薄薄的,写满了字。
但他们从没在早朝上听嬴政正式提过这件事。
纸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大秦朝堂上的,谁造的,怎么造的,他们一个字都不知道。
这件天大的事,嬴政私底下推了半个多月,在关中翻了天覆了地,到今天才正式搬上朝堂。
前排一个九卿属官忍不住开了口。
“陛下,此纸从何而来,工艺出自何人之手?”
嬴政看了他一眼。
“朕什么时候给你交代来历的权限了?”
那人的脖子缩了半截,嘴巴合上了。
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第二下。
“第二道诏令。”
百官的头又低了两分。
“自今日起,三月为限,天下四十六郡一切官署公文,必须改用纸张。”
嬴政停了一拍。
“逾期仍以竹简呈报者,主官降级一等,属吏连坐。”
殿内嗡的一声。
三个月。
四十六个郡。
全部换纸。
站在右列中段的一个老臣嘴巴张了两下,但他扫了一眼御座上嬴政的脸色,把涌到嗓子眼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斯从殿左侧站出来半步。
“臣附议,丞相府已做好文书模板,与桐油防潮工艺的配套方案,各郡领取造纸署产出的纸张后即可执行。”
冯去疾没有说话。
他站在右列前面,手背在身后,手指搭在衣襟最里面折好的那张纸上,隔着布料感受着纸面的轮廓。
嬴政从御座上站起来。
“朕说的话只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