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够他把长城修完。
够他把直道铺到天涯海角。
够他把土豆种遍天下每一寸土地。
够他把那本书上写的近代屈辱从根子上掐灭。
嬴政合上手册收回暗格。
他重新躺好,双目盯着车厢顶部的木板。
月光从帘缝里射进来的那道线正在缓缓移动,从左往右,像一根时针在车厢内壁上走。
嬴政看着那道光走了一寸,又走了一寸。
他闭上了眼。
车厢外面,营地南面的漳水河岸上,赵高的心腹正将一只竹筒交给驿站派来的骑手。
骑手接过竹筒验了火漆,翻身上了一匹枣红色的快马,拍马往西去了。
马蹄声碎碎的在夜色中弹跳了一阵,很快就被漳水的流水声盖住了。
竹筒里的绢帛上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是收信人。
咸阳中车府后院,周章亲启。
第二行是正文。
速备二物,不可延误,吾至咸阳前必须齐备。
没有署名。
也不需要署名。
周章认赵高的笔迹,认了十二年。
快马消失在驰道的尽头,夜色重新合拢在它消失的地方。
漳水河面上的月光碎成了一地银片,风一吹就散了,散了又聚。
营地里的最后一支火把也灭了。
辒辌车的帘子在夜风中微微晃了一下,又归于静止。
帘子后面的人已经睡着了。
帘子后面的人吃了三块肉脯。
这件事,赵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