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条他几天前就在心里盘过了。
刘邦现在还是一个泗水亭长,游手好闲,在沛县的名声不算好。
杀他容易,但杀了一个刘邦还会有第二个。
与其杀人,不如知人。
刘邦身边有哪些人?
他在沛县的交游圈是什么?
当地百姓对大秦的态度怎样?
六国遗民的情绪有没有在暗中发酵?
这些情报比一颗人头值钱的多。
嬴政把三条要点逐字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将竹简收进暗格压好铜扣。
他站起身,走到殿内西侧那根承重柱旁边。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柱面上画了一道光斑。
嬴政蹲下身,目光落在柱面靠下的位置。
那六个字还在。
001,陈尧。
刻痕很深,新鲜的木纹在月光下泛着黄色,和深褐色的漆面对比分明。
嬴政伸出手,指腹贴在那个001上面,缓缓摸过去。
刻痕粗糙,木纹的纤维在指尖下一根一根的刮过,有一种扎实的触感。
他的手指停在陈尧两个字上,停了三息。
明天启程之后,这根柱子就留在沙丘宫里了。
没有人知道它上面刻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这间殿里曾经有一个年轻人从两千年后摔进来,跪在地上磕头磕到出血,喊他始皇帝陛下。
嬴政收回手站起来,转身走回龙榻。
他在榻沿上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帷幔彻底拉开后的角落里。
角落空空荡荡,褥面翻了过来,干干净净。
嬴政把那本上下五千年从暗格里取出来,抱在怀里,靠在引枕上。
他没有接着看,只是把书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