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的藏书阁里,弥漫着一股古旧书卷和墨香混合的味道。
李默坐在角落的一张书案前,面前堆着小山一样高的账册。他已经在这里熬了整整三个通宵,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
他手中的狼毫笔在一张巨大的宣纸上飞快地移动着,记录下一串串数字,然后进行着复杂的勾稽比对。
赵铭先生教给他的那种“数理”分析方法,为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他不再是简单地抄录和汇总账目,而是在用一种庖丁解牛的方式,去解构这些数字背后隐藏的逻辑和秘密。
五年,六十个月,京都上百家粮行,数万条资金流水记录。
这在别人看来是枯燥无味的地狱,但在李默眼中,却是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笔资金的流入和流出,看到每一家粮行库存的增减,就像站在山巅,俯瞰着一条条奔流不息的江河。
大部分的江河,都遵循着季节和市场的规律,有涨有落,有枯有荣。
但其中有几条,却显得格外诡异。
终于,在第三个通宵即将结束的时候,他找到了那处最不寻常的“异常”。
他的笔尖,重重地停在了一个名字上——沈家绸缎庄。
“不对……这太不对了。”李默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沈家绸缎庄,是京都乃至整个大乾都赫赫有名的丝绸巨头,生意遍布全国,以用料考究、工艺精湛着称,专做达官贵人和富商巨贾的生意。
按理说,一个卖绸缎的,和卖粮食的,应该是风马牛不相及。
可是账目却显示,在半年前,这家财大气粗的绸缎庄,竟然通过一家名为“永利钱庄”的机构,向城北的“庆余堂”粮行,提供了一笔高达十万两白银的……无息贷款!
无息!
李默的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
十万两,这在当时足以买下小半个京都的粮食。如此巨大的一笔资金,跨行业拆借,竟然不收一文钱的利息?
这在商界,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情。除非……
除非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永利钱庄,李默有点印象。在赵铭先生给他的那份“白手套”名单上,这家钱庄的名字赫然在列,是影子宗旗下负责资金流转的核心机构之一。而庆余堂粮行,更是囤积居奇的主力。
线索,在这里连上了。
沈家绸缎庄,很可能已经被影子宗渗透,甚至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一枚重要棋子。他们利用绸缎庄的雄厚财力,为影子宗在粮食市场上的布局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