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像一个。
院子里其他的知青也出来了,站在各自的门口,看着这一幕。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别过头去,有人小声说着什么。
那个开门的年轻人站在旁边,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吉普车上的两个年轻人也下了车,站在车旁边,等着。
过了很久,陈雨晴才从父亲怀里直起身。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脸。
父亲老了,比上次见的时候老了很多。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但精神还好,眼睛还是那么亮,像年轻时候一样。
她伸出手,摸了摸父亲的脸,那脸冰凉冰凉的,粗糙得像树皮。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手背擦着,擦不干,索性不擦了,任它流。
“爸,你平反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陈教授点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平反了。平反了。京城来人接我回去。我来接你,咱们一起回家。”
陈雨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她想起那些年,父亲在牛棚里受苦,她在这个院子里受苦,父女俩见一面都难。
她想起那些漫长的夜晚,她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父亲,想着家,想着那个回不去的京城。
现在,终于可以回去了。
陈教授拉着女儿的手,看着她的手。
那手粗糙、干瘦,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黑泥,一点也不像二十几岁姑娘的手。
他心里一阵酸楚,把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了。
“雨晴,这些年,苦了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