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健太没有看大岛的枪。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玻璃,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宋致远……宋致远还在里面……”
大岛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他最好没有事情,要是他死了,你就自己切腹吧。”大岛收起枪,转身大步离开。
钟楼里只剩下影山健太一个人。
他看着远处映红半边天的火光。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代理课长的位置。肩膀上的金星。大本营的嘉奖。
全都在那场大火里烧成了灰。
而此时,法租界的燕春楼里。
宋致远正搂着女人,听着外面的隐约传来的闷响,打了个酒嗝。
“什么动静?打雷了?”
女人娇笑着贴上去:“爷,管他打雷下雨,今晚您可是我的。”
她在之前并不认识宋致远,但宋致远出手可阔绰的很,到手的金条才是硬道理。
宋致远大笑,低头亲了下去。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和死神擦肩而过。更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全面追杀,才刚刚拉开帷幕。
……
大岛少将的专车停在四川北路的路口。
前方路面被烧焦的卡车残骸彻底堵死。铁丝网横七竖八地拉着,地上洒满三角钉。几具日军巡逻兵的尸体倒在路边,鲜血流进下水道。
大岛推开车门走下去。皮靴踩在散落的弹壳上,发出脆响。
影山健太跟在后面,脸色惨白。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大岛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发冷。
影山健太低着头,一言不发。
工兵正在拼命清理路障。二十分钟后,车队终于开进特高课本部所在的那条街。
空气中全是刺鼻的硝烟味和烤肉的焦糊味。
特高课本部的三层小楼塌了一半。大门连同两侧的机枪阵地消失了,地面留下一个巨大的弹坑。残破的墙壁上挂着残肢断臂,鲜血把青石板染成暗黑色。
幸存的日军士兵在废墟中徒手挖掘。哀嚎声、呻吟声此起彼伏。
医疗兵抬着担架来回奔跑,担架上的人缺胳膊少腿,肠子拖在地上。
影山健太站在弹坑边缘,浑身发抖。